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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公众比较熟悉的,是北京的牛栏山。这里家喻户晓,多半要归功于当地的出产,一种大众名酒——二锅头。
普通公众更加熟悉的,是长沙的马栏山。这里是湖南广播电视台的大本营。从 1997 年起,它就开始在电视台里大杀四方。事实上,身为一个中国人,你不太可能没看过湖南广电的节目。
两座 " 山 " 都和畜牧没什么关系,但在一件事上却很一致:坚定不移地走群众路线。
从《快乐大本营》与《还珠格格》始,《超级女声》《天天向上》《爸爸去哪儿》《歌手》《浪姐》《声入人心》《向往的生活》《大湾仔的夜》……那簇从马栏山发射出的电波,不止跨越了地域,也跨越了年代与人心。
作为一家地方国企,湖南广电看起来实在和 " 互联网基因 "、" 互联网思维 " 扯不上关系,却一直在为人民群众的娱乐贡献着内容和话题。
正如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中国电视工业,也离不开湖南广电。
在这个电视机开机率不到 30% 的年代,湖南广电活得怎么样?这是个值得吃瓜群众们深入研究的课题。

2016 年前后,我国电视机的开机率还有 70% 左右,三年之后,开机率只剩下可怜的不足 30%。
在家庭用电更节约的背后,隐藏着一个问题:传统电视台的用户急剧萎缩。
2007 年的互联网上流传过一篇文章,对高收视率的定义是——收视率达到 4%(收视份额 10%)或更高的节目。
几年后,4% 就调整到了 2%,又过了几年,变成了 1%。
电视没人看,广告就不好卖,广告收入也跟着大幅萎缩。
从 2013 年开始,中国电视广告收入开启了漫漫大跌路。2018 年,全国电视广告收入 990 亿,同比下降了 2%,到 2019 年,又同比下降了 10%。2012 年,上海地面频道的广告收入为 33.93 亿,在众多甲方企业的联合砍价下,到 2017 年只剩 9.85 亿,属于标准的业绩股价双杀。
广告收入差,又带来了一个恶性循环:卫视没钱,只能购剧预算——没钱买剧,电视就更没人看——更差的收视率,更低的广告收入。
恶性循环的结尾,是电视台的摘牌。2019 年,上海广播电台旗下的多个频道大调,合并、停播,浙江广电集团的第 5 频道也在 2020 年 7 月停播,重演了一波地方国企关停并转大潮。
屋漏偏逢连夜雨,移动互联网爆发之后,人民群众转身无情,把精力迁移到各个视频平台。全国 4000 多个电视台迅速陷入一个共同的命运:咬牙死撑。
大形势不好,连公认最能打的湖南卫视,也没能躲过。
2016 年,湖南卫视的广告收入为 110.25 亿,增速大幅减缓至 8%。2017 年跌到 80 亿左右,降幅高达 27%。
这种看起来不妙的情景,不止体现在业绩上。2021 年,曾经的王牌综艺《快乐大本营》告别了舞台。
尽管辉煌了 20 年,但直播关注度只有少的可怜的 0.59%,全网收视排名 57,创造了 2021 年收视新低,再加上 " 快乐家族 " 集体翻车," 引导不良娱乐风气 " 的舆论批评,《快本》选择告别,既是无奈退场,也算得上带着最后一丝体面告别。
更糟的是,被视为《快本》接班人的《你好,星期六》,观众并不买账。

主持界王者玩家何炅,实在带不动众多青铜,沉默不语、节奏错乱、互相抢话,整个场面一盘散沙。
这会是一个丧气的谶纬,预示着湘军的没落吗?

一百多年前,湘军导师曾国藩同志,在处处挨打的大背景下,倡导 " 结硬寨,打呆仗 " 的方法论,最终摘到了胜利果实。
湖南广电艳压群芳的二十多年,同样离不开一些原则:果敢,不设限。
从 1994 年,湖南广电集团推出制片人制度并开始筹办 " 湖南经视频道 " 开始,湖南广电开创了一个为期十年的变革。
1997 年,时任湖南经济电视台台长欧阳常林三顾茅庐琼瑶阿姨,说动她改编小说拍摄了《还珠格格》,以当时难得一见港台 + 大陆剧的合作模式,创下平均收视率 47%、最高收视率 62.8% 的好成绩,打破了中国电视剧有数据统计以来的收视纪录。

值得注意的是,湖南广电并没有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对旗下各频道陷入 " 什么都想做好 " 的怪圈,在媒体称赞 " 湖南电视现象 " 的花式吹捧中,湖南广电很快做出了选择——以 " 湖南卫视 " 为核心,压倒性投入资源,进行饱和攻击。
基于 " 锁定全国、锁定娱乐、锁定年轻 " 的战略定位,打出 " 快乐中国 " 的口号,湖南广电开始聚焦 " 自制综艺内容 ",由此开启了 " 十倍增长 " 模式。
2005 年,一首《酸酸甜甜就是我》火遍大街小巷,湖南卫视以《超级女声》一举改变了港台歌星占据主要地位的局面,也挖掘了不少直到现在依然活跃演艺圈的实力新面孔,打造了国内造星能力最强的选秀活动。
同年,在 " 综艺剧集两手抓 " 的策略下,湖南卫视独家引进了《大长今》《金枝欲孽》等剧集,创下收视新高,同时也引发了国内第一股韩流。
这样的势头延续到 2006 年开播的《变形计》,这档节目,以公益的壳,承载娱乐的芯,既打了农村孩子眼泪的牌、又赚了城市孩子的流量。节目收视率在此后几年里飞速上涨。

个体的努力很重要,但时代的进程更关键。2014 年,移动互联网对传统电视台市场份额的蚕食初露端倪,湖南广电的决策再一次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果断开辟第二曲线,火速整合旗下的 " 金鹰网 ",将 " 芒果 TV" 推向了前线。
芒果 TV 在最开始并没有太大竞争力,不论是日均浏览、独立访客还是访问次数都不足 30 万,面对如此竞争激烈的市场环境,湖南广电必须要做一个决策:继续加力湖南卫视这个 " 现在 ",还是全心打造芒果 TV 这个 " 未来 "。
两者权衡,不出所料,湖南广电依然选择了那个 " 大胆迈进 " 的决定——力推芒果 TV,执行 " 不销售、只独播 " 战略。
这个战略有个伏笔——即使湖南卫视吃不上饭,芒果 TV 也会有饭吃。
它的操作思路在于——湖南卫视所有好资源不对外销售,只给芒果 TV;同时将湖南卫视的用户和粉丝,成批导流给芒果 TV;想看湖南卫视自制综艺,只能去芒果 TV。
这意味着,湖南卫视与芒果 TV,在看不见的层面做了紧密捆绑。
在爱奇艺、腾讯视频、优酷视频三方夹击中,独播策略艰难执行了两年,芒果 TV 终于迎来了它的拐点——自制综艺真人秀《明星大侦探》的成功,不但收获了 8.9 亿的播放量,还登陆湖南卫视,实现了 " 反向输出 "。
而后,芒果 TV 一路开挂,光 2016 年在国内网综播放量排名前十名单中,芒果 TV 就占了 4 个,2017 年超过 10 亿播放量的网综共有 16 档,芒果 TV 自制综艺就有 5 个,到了 2018 年,芒果 TV 干脆打包注入快乐购,更名为 " 芒果超媒 ",成为了 A 股第一家国有控股的视频上市公司。
到这里,芒果 TV 已经积累了一定的 " 互联网渠道 " 地位,而真正奠定芒果 TV 紧随爱腾优视频第一梯队、稳坐第二梯队交椅位置的,是 2020 年那群 " 乘风破浪的姐姐 "。
《乘风破浪的姐姐》带起了一大阵 " 姐姐风潮 ",播放量超过了 51 亿次,同时带起的还有芒果 TV 会员、广告、运营商的高速增长。
芒果 TV 带动湖南广电,迎来了有目共睹的收获时刻。
对于湖南广电系的内容方法论,芒果超媒副总裁芳菲,曾经有过一段这样的表达:
" 创作和产出一部作品需要很长周期,好 IP 值得长时间打磨,近几年急功近利、盲目跟风产出的‘快销产品’是虚假悬浮的,不会成为主流爆款、也难成为有价值的 IP。"
如果仔细观察湖南卫视和芒果超媒的内容生成,就是这种方法论,在实操层面有鲜明的体现——围绕 " 音乐竞演 "、" 婚恋情感 " 和 " 烧脑迷综 " 三个核心点,打造优秀的原创 IP。
一方面,这得益于芒果超媒有着强大孵化原创 IP 的能力,还将其以 " 综 N 代 " 为卖点的形式延续,让流量高的综艺 " 永动 " 滚利,做出系列增加用户粘性。
另一方面,则得益于 IP 的裂变,例如《大湾仔的夜》《我们的滚烫人生》等节目将热度发散,通过支线维系主线繁荣。
同时,《明星大侦探》在第六季收官时还正式提出 " 名侦宇宙 " 的概念,完成了从垂直网综到 IP 宇宙的转换,衍生出综艺、上星综艺、单片付费内容、互动微剧等等,还有手办和线下剧本杀店。
这一系列打法,目的就在于通过独立内容衍生的方式,扩大基础 IP 的受众,影响品牌影响力,继而带来持续的盈利。
随着芒果 TV 的破圈,湖南卫视 + 芒果 TV 双平台布局、全媒体发展的战略也逐渐浮出水面。
早在 2017 年,湖南广电便开始试水这一模式,芒果 TV 出品的《萌仔萌萌宅》在湖南卫视和芒果 TV 同步上线,实现了自制综艺向湖南卫视的反向输出。《我是大侦探》实现了台网同步,《妻子的浪漫旅行 5》也开启了先网后台的模式。
在自制内容上,随着芒果 TV 从综艺领域向剧集领域的扩张,2020 年,芒果 TV 上线了 57 部电视剧,多部表现都很优异,《下一站是幸福》还创下了剧类广告招商的新高。
在 2021 年,瞄准短剧为主的发力点,芒果 TV 创制了 " 芒果季风 " 剧场。
湖南卫视也取消了 " 青春进行时 ",为新开辟的 " 季风时段 " 同步播出让道,台网联动正式进入短剧试水的模式,目前播出的 9 部剧集中,《我在他乡挺好的》《与君歌》等等都表现优异。
事实上,无论将湖南广电视为传统电视台,还是新经济下的内容平台,其实都无法完整概括这家地方国企。
2020 年 12 月," 小芒电商 " 的推出,意味着一个新的变化:" 小芒 " 是以短视频创作分享及种草的垂直内容电商购物平台,芒果超媒的这步棋,将旗下平台串联成了一个 " 长视频 + 内容 + 电商 " 的闭环。
《明星大侦探》《乘风破浪的姐姐》等 IP 商品均已在 " 小芒 " 上线,同时,节目中也植入 " 小芒 " 的购买方式为其引流,通过粉丝基础," 小芒 " 探索打造各种垂类社区,以双向互动发挥芒果系的优势。
国有企业的平台优势,此时成为了资源的供给者,最新公告中显示,控股股东芒果超媒有限公司出资 2.86 亿对小芒电商进行了增资,占股 33.33%,而增资扩股后,芒果超媒对小芒电商的持股将从 100% 降为 66.67%。
据芒果超媒表示,这次增资扩股资金也将用于补充小芒电商的流动资金,更完善平台的物流与技术等基础建设,为正在战略培育期的小芒电商成熟化做更好的实施策略。
2022 年 4 月 24 日,芒果 TV、湖南卫视携手香港 TVB 推出的音乐综艺《声生不息》正式上档,联合了内地 + 香港 16 组歌手演绎经典港曲的模式,一开播就收获了巨大反响,以首次播放 2.03 亿的好成绩登顶了网络综艺播放量的冠军,至今累积了 2.55 亿的播放量。
这不免让人联想到 2020 年《乘风破浪的姐姐》带来的市场热度和源源不绝的广告盈利,《声生不息》是否会成为芒果超媒孵化下一个长尾爆款,很可能成为大概率事件。
在最新发布的 2022 年第一季度财报中,芒果超媒的业绩并不亮眼。31.24 亿元的营业收入,同比下滑了 22.08%,5.07 亿元的归母净利润,同比下滑了 34.39%。
芒果超媒对此的解释有两点:其一,是源于疫情所影响了的内容生产进度,其二,是因为去年广告及会员收入基数的显著升高所导致。
翻译过来,一是疫情扰动,二是过去表现太好。
后一点,在 2021 年的年报中得到了证实——芒果超媒依然是湖南广电旗下的一匹黑马。根据报告显示,2021 年公司实现营业总收入在 153.56 亿,同比增长 9.64%,归属净利润在 21.14 亿,也同比增长了 6.66%。
在更细致的经营层面上,广告招商业务收入达到了 50 亿。而从《浪姐》出圈的 2020 年开始,会员人数从 2019 年的 1837 万人、2020 年的 3613 万人,增长到 2021 年的 5040 万,并且仍未有见顶的迹象。
坚实的业务基础,直接影响了芒果 TV 的广告招商收入,《浪姐 1》的影响力带动了《浪姐 2》的业务,光去年就新增了 118 个广告客户,各类广告总数超过了 1000 个,上半年的广告增速就高达 75%。
在市场一片惨淡、普遍增速放缓的一片寒冬中,这份成绩单如同一缕春风。
1991 年,在湖南广电中心的筹建阶段,掌舵者魏文彬曾经讲过一句话:" 至少在未来二十年内,湖南广电中心要处于全国领先的地位。"
从日后的历史、成就与荣耀来看,这句话,湖南广电实现了。
20 多年来,湖南广电追赶过,超越过,辉煌过,它多次遭遇风雨,也多次化险为夷,直到促成今天这样一个巨大的内容生态平台。对于所有内容生产者而言,它具有极强的 " 解剖学价值 ",只有敢于对自己改革,愿意正视危机,才有重生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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