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的话，大家的回答会集中在 " 青岛 " 或是 " 济南 "。毕竟除了这两座城市以外，山东还比较有存在感的地名，就只剩曹县了。
但是从土地面积和人口数量的角度来看，面积大过北京 [ 1 ] [ 2 ] 、人口数量占全省第一的临沂市 [ 3 ] ，在 " 大 " 上，绝对配有一席之位。
按照互联网标准，临沂是一座很 " 山东 " 的城市：爱吃煎饼，会种蔬菜，还撑起了齐鲁大地的挖掘机崇拜——临工一天就可生产下线挖掘机 120 台 [ 4 ] 。
然而，一个或许超出你想象的事实是：临沂这座存在感不高的鲁南 " 大 " 城，正在崛起为北方首屈一指的互联网淘金热土。
穿过北上广临的戏谑调侃，一碗临沂糁汤下肚，临沂的互联网之路，走得比你想象中更快更远。
流量即财富
北上广不相信眼泪，山东人不相信下海。在努力考公、争当孝子的齐鲁大地，传统制造业的土壤上，似乎难以培育出互联网的果实。但凡事皆有例外，临沂就是例外。
2021 年纳斯达克的钟声曾为水滴筹背后的水滴公司敲响，作为为数不多由山东人创办的互联网上市公司，水滴的创始人沈鹏，就来自临沂。而临沂与互联网的交集，不止水滴也不止沈鹏。
除了煎饼，能够跨越性别和年龄，不分职业和兴趣，无差别斩获临沂人喜好的，还有短视频。
当电三轮都贴上 " 打造爆款 "、" 代运营 " 的广告，穿梭在临沂的大街小巷，关于流量创造出的 " 财富 " 神话，早已在临沂遍地开花。
2021 年，临沂市网络零售额达到 440.2 亿元 [ 9 ] ，这个数据让省会老大哥的济南也望尘莫及 [ 10 ] 。
在兰山区的直播基地中，高中肄业的徐小米，作为临沂首个 GMV（商品交易总额）破亿的主播，从前的身份是维修厂厂妹；而在直播间给粉丝送出一台奥迪车做福利的孟凡辉，曾经也是月薪 2000 块的 4S 店打工人 [ 11 ] 。在临沂这片互联网掘金的热土上，素人致富的故事从不稀缺。
根据《2021 直播带货销售排行榜 TOP50》，2021 年 1 月 1 日— 31 日内，全网直播带货排行榜前 50 中，上榜主播中有十分之一都来自临沂 [ 12 ] 。5 位主播在一个月内共销售出商品件数 755 万，相当于每分钟就能卖掉近 170 件商品。
同一片土地，十几年风云。不知道早已关闭的临沂市第四医院网戒中心里，" 雷电法王 " 杨永信会不会同样疑惑着：北方直播电商第一城，为什么会是临沂？
到南义乌北临沂
互联网上，在描述临沂电商的迅速发展时，常常会用一句话—— " 临沂，欲与杭州、广州齐名。" 虽然略有碰瓷抬咖的嫌疑，但是也道明了临沂北方电商第一城的产业特色和江湖地位。
然而杭广两地，除了头部网红聚集、流水线式批量生产主播的 MCN 机构遍地，还有周边强大的制造业加持。那么临沂，到底靠什么和杭广两地齐名？
这个问题就要回到临沂的上一个江湖名号——南义乌，北临沂。与义乌齐名，北方第一专业批发市场就是临沂走向北方直播第一城的底气。
在 " 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 " 的口号下，临沂全市共有 131 个专业批发市场。如果每个门店停留 1 分钟，不吃不喝也得 40 多天才能逛完 [ 13 ] 。
新中国成立初期，临沂工业发展几乎一片空白，经济结构单一，农业处于经济的支配地位 [ 14 ] 。从自然条件来看，临沂能够成为 " 小商品之都 " 算得上奇迹。临沂三面环山，丘陵面积占总面积的 72％ [ 15 ] 。因为交通受限，沂蒙山区有 " 四塞之崮，舟车不通，土货不出，外货不入。" 的说法。
1978 年，一些 " 敲糖换鸡毛 " 提篮叫卖的南方商贩来到临沂，在长途汽车站附近自发摆摊售卖花布，地摊式农贸迈出了临沂小商品专业市场形成的第一步 [ 16 ] 。
五年之后，临沂长途汽车站附近建成了 " 西郊大棚 "，800 个摊位的纺织品批发市场让 " 西郊商圈 " 火热起来，而临沂本地人也纷纷开始跃入商海搞批发 [ 16 ] 。
到了 90 年代初，临沂已初具 " 小商品之都 " 的雏形。1991 年，临沂全市已有集贸市场 129 处，年成交额达到 10.8 亿元，纺织品、小商品和服装鞋帽等批发市场年成交额均过亿元 [ 17 ] 。而同年兰州市的财政收入也不过 10.5 亿元 [ 18 ] 。
以商贸为中心的民营经济，撑起了临沂经济发展的半壁江山。2008 年，临沂不仅被中国商业联合会评为中国市场名城，靠着商贸的拉动，2008 年临沂 GDP 达到 1958 亿元，甚至超过了厦门、合肥等城市 [ 19 ] 。
商贸的发展，不仅让临沂变 " 富 " 了，也摘下从前 " 土货不出，外货不入 " 的标签，转身成为覆盖广、周转快、价格低的北方物流之都。
2021 年临沂市场快递业务量达到 13 亿件，居全省第一 [ 20 ] 。2000 多条公路物流配载线，能够到达全国几乎所有县级以上中心城市。
即使不途经也要 " 舍近求远 " 绕路临沂，成为物流行业中的一件省钱省时的寻常事。一张乒乓球台从上海发往新疆直达需要 15 天，运费 320 元，但从上海转经临沂后再发往新疆，只需要 10 天，运费仅需 120 元 [ 21 ] 。
那么北方义乌，物流之都的临沂，又如何转向互联网，成为北方直播带货第一城的？
到北方直播带货第一城
在 " 北方小商品之城 "、" 北方物流之都 " 的天然优势下，临沂的转型似乎顺理成章。然而，推动临沂从批发之城转向直播带货之都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临沂的批发生意，不好做了。
和义乌从小商品延伸向大制造，工贸联动的 " 产地型市场 " 不同，临沂小商品经济中，本地产品占有率仅有 37.3% [ 22 ] ，多数商户属于拿货再转手倒卖赚差价的经销模式。
" 买全国，卖全国 "，品种齐全、薄利多销和物流便利，曾让临沂经济和临沂二级批发商们，有过一段飞速发展的甜蜜时光。而随着省内烟台、淄博、青岛、济南等地也建成各类专业批发市场，临沂的市场在不断被分散，先发优势不断减弱。
2021 年临沂市人均 GPD4.96 万元，排在山东省 16 市中倒数第三，甚至不足排名第一东营市的三分之一 [ 23 ] 。
于此同时，互联网让产品价格逐渐透明化，" 赚差价 " 的生意，不好做了。从前临沂小商品的崛起，是依靠从批发商到县域代理商，稳定的上下游和定价机制撑起的。
而现在越来越多的主播、网红代替了临沂的角色，直接作为二级批发商找一批拿货，拍照上架后在线上平台售卖。在越来越长的预售期下，网红批商们甚至会在拿到版后，绕过一批直接从工厂定做。临沂这样的二级批发市场，在不断被挤压。
而在市场同质化和电商冲击下，2019 年后，经营不善成为临沂批发市场中不少商户的共同现状，" 十家铺位能有五家关门 " [ 22 ] 。也由此，临沂不得不转身 " 直播电商之城 "，将过剩产能，转到线上消化。
二级批发市场的定位，让临沂生意的老路不好走了，却也铺成了临沂致富的新道路。
临沂电商，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工贸联动的义乌，走向电商后更偏向货源地模式。而制造与商贸的分离，临沂只需要找到性价比更高的货源，摆脱了对单一产品的依赖，推动了临沂主播 " 啥都能带 "。
然而，想要与杭州广州齐名，北方电商第一城还有不少路要走。
临沂没有李佳琦，在临沂直播经济亮眼的数据背后，却没有让普通人能随口说出的头部主播。中西部省份人口流失的魔咒，同样困扰着临沂。2020 年，临沂户籍人口和常住人口差值达到 95 万人 [ 24 ] 。临沂，是否能留住淘金者们的心，恐怕是个问题。
而网红主播们向往南下，除了产业的聚集，也为了离资本更近。当初代自然流量的红利过去，网红经济也是一场砸钱博流量的豪赌。临沂的主播，也难免憧憬着成为下一个拿到阿里巴巴和哔哩哔哩投资的张大奕 [ 25 ] 。
从 " 煎饼侠 " 到 " 直播城 "，很山东的临沂走出一条很不山东的路子。在临沂口耳相传的流量与财富传说中，愿临沂的互联网之路，走的更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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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虎图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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