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次投票以10票赞成、2票反对获得通过,基准利率继续锁定在3.75%—4.00%区间。投出反对票的两人,分别是美联储理事丽莎·库克和克利夫兰联储行长贝丝·哈马克,二人均主张在本次会议上直接加息25个基点。
此次政策声明的措辞整体偏中性,基本没有改变华尔街原有的主流判断:市场普遍预计,美联储将在12月的下一次议息会议上再度加息。声明写道:“随着更多经济数据陆续公布,委员会将据此确定相应的政策立场,确保通胀能够如期回落至2%的长期目标。”
回看9月公布的点阵图,多数美联储官员当时已经给出判断:2026年内至少还需再加息一次,落地时间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本周这场会议,要么是12月9日的收官会议。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在会后新闻发布会上解读决议,投资者最关心的问题是:美联储如何解释本次暂缓加息,才能与今年夏天作出的“加快把通胀压回2%”的承诺保持一致。当前形势颇为微妙:最新公布的物价数据再度走强,加上伊朗地缘冲突可能再次升级,能源领域的通胀警报重新响起。
此次暂停加息并不出人意料。沃什的两位核心副手在上一轮加息后的几周内就公开表示,眼下并无迫切加息的必要;沃什两周前的公开讲话同样没有透露出转向鹰派的迹象。受上述表态影响,市场定价显示,投资者此前认为本周加息的概率仅为七分之一。
两名投反对票的官员,思路各有不同。哈马克此前已多次倾向收紧政策,最近一次是在7月的会议上。她一贯主张分批、小幅上调利率,而不是拖到后期被迫大幅加息,以免剧烈的政策冲击扰动金融稳定。库克此次投下反对票,则是她担任货币政策委员会成员四年多以来的首次异议。值得注意的是,7月与哈马克一同支持加息的另外两名官员,这次却转到多数派一边,同意维持利率不变。库克的主要担忧集中在人工智能领域:她近期在纽约联储的一次交流活动中直言,人工智能产业扩张将是明年最大的风险来源,“它已经带来了通胀压力,而且这类压力很难迅速消退”。
时点敏感,政策决策需避开舆论漩涡
本次决议的落地时间颇为特殊,距离11月3日的中期选举仅剩几天。美联储历史上也曾在选举前夕加息,最近一次是在2022年,但当时的加息路径早已充分沟通,市场心中有数。
美联储长期坚持政策独立,一向刻意回避强烈的政治争议。如果这次加息超出预期,央行很可能被推向舆论中心,卷入与选举相关的政治讨论,而这正是美联储一直想要避免的局面。
库克本人还牵涉一起持续发酵的人事纠纷。自2025年8月起,特朗普政府试图以抵押贷款欺诈的指控罢免库克,库克对所有指控均予以否认。今年6月,最高法院裁定库克可以继续履职,同时允许她通过司法途径对解职决定提出挑战,这对特朗普政府而言是一次挫折。本月早些时候,白宫通知计划在下周召开针对库克的听证会,复核相关案件;库克的律师随即回应称,库克正因履行美联储公务在海外出差,无法到场。
债市承压,居民信贷负担加重,通胀预期风险不断累积
近期美债市场波动剧烈。上个月,长期美债收益率快速攀升,于10月初触及二十余年来的高位;但上周科技股遭遇抛售,资金涌入国债避险,长债收益率随之回落。与此同时,大量与AI基建项目绑定、信用评级偏低的企业,融资成本明显上行。
对普通美国家庭而言,这次暂停加息很难带来实际减负。金融市场依然预期明年还将有数轮加息。联邦基金利率直接影响信用卡利率和新增汽车贷款利率;房贷利率则随长期美债收益率波动,反映市场对美联储后续政策、通胀与经济增长的判断,目前房贷利率同样处于高位。
美联储内部官员大体形成共识:后续大概率仍需加息,但各方对加息的根本理由分歧明显。一部分官员认为,当前利率水平依然偏低,难以抑制居民和企业的借贷与消费热情,通胀回落的动力不足。另一派则更注重风险防范:多年持续高于目标的通胀,会逐步改变市场认知,使企业和消费者习惯于物价上涨;一旦通胀预期脱锚,后续治理成本将高出许多。
耶鲁管理学院教授、前美联储资深经济学家威廉·英格利希总结道:“后续或许还需小幅加息,但不必立即执行。”在他看来,问题的核心在于长期高通胀会不会悄然抬高家庭与企业的长期通胀预期,本质上是一个风险管控问题。
这一风险正在加大:美国通胀已连续五年以上高于2%的目标,2026年大概率将是连续第二年,通胀仍看不到向目标收敛的迹象。
也有不少经济学家持相反观点,认为从风险管理角度看,本周本应加息。9月整体CPI,以及剔除波动较大的食品和能源价格后的核心CPI,均高于市场预期。前美联储经济学家、通胀研究机构Underlying Inflation负责人里卡多·特雷齐测算,美联储偏好的核心PCE物价指数上月年化涨幅约为4%;批发物价指标同步显示,上游通胀压力仍在持续向下游传导。他评价道:“年化4%的通胀就摆在眼前,从风险管理角度看,10月为何不加息?说实话,这次决议的鸽派色彩太浓了。”
通胀格局罕见:AI热潮推高成本,劳动力市场却未现过热
美联储当下面临的通胀组合颇为罕见,传统模型很难应对。AI繁荣带动数据中心、芯片及配套电力设施的大规模投资,这轮资本扩张高度依赖债务融资;AI行情推动股市上涨,富裕群体资产增值后消费意愿随之增强。能源价格与关税成本则从供给端挤压企业的成本空间。
但传统的通胀引擎——劳动力市场却相当平稳,几乎没有过热迹象。在美联储的经典模型中,薪资是企业最大的成本项,也是通胀最核心的来源,而目前薪资并未出现失控式上涨。
由此引出一个关键问题:加息工具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应对这些央行无法直接掌控的供给侧因素?加息无法增加原油产量,也拦不住科技巨头争相投入算力基建。
前达拉斯联储主席、现任高盛副董事长罗伯特·卡普兰提出一个关键判断:短期供给冲击若持续足够长的时间,就不再是临时性冲击。即便美联储无法直接抵消油价上涨等供给扰动,仍可通过抑制全社会总需求,减缓柴油等上游价格向消费品逐层传导的速度,从而切断通胀扩散的链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