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曾嘉艺
编辑丨韩忠强
" 为什么中药，在日本成了摇钱树？"
日本株式会社津村（以下简称：津村）是日本汉方药的巨头，也一直被视为我国中药国际化的最大竞争对手。如今，依靠中国古方在海外市场赚得盆满钵满的日企，则欲大举返销日本产中药，打入中国市场。
8 月 4 日，有着 385 年历史的老字号、儿童中成药龙头的健民集团发布公告称，全资子公司叶开泰国药（随州）有限公司将与平安津村（中国平安与津村成立的合资公司，由津村控股）合作设立一家新中成药合资公司 " 津村健民制药 "，最终实控人为津村。
根据健民集团公布的《合资合作意向书》，作为乙方的健民集团，将其叶开泰国药（随州）持有的部分中成药口服制剂产品的批准文号及其对应的知识产权转移至合资公司，平安津村拟通过现金的方式进入合资公司。
2021 年末，健民集团及全资子公司叶开泰国药合计持有药品批文 257 个。不过健民集团强调：" 合作范围未涉及母公司主要品种。"
此次合作仅是津村在中国布局的又一棋子。在这之前，津村从 1991 年进入中国后，便逐步完善从中药原材料种植、加工到生产的产业链，直到 2018 年津村与中国平安合作，津村实现了反向销售的最终布局。
津村为何看上了中国儿童中成药龙头？健民集团又为何选择与日本药企津村合作？
" 力争在中国市场上成为最有名的中药品牌 "。
这是津村制药社长加藤照和的雄心壮志，他还喊出了 "2027 年在中国的营业收入达到 100 亿元 " 的目标。
许多人不知道，在当前全球中药市场，日本、韩国所占份额远超过国内中医药。在中医药界流行一句话：中国原产，韩国开花，日本结果。
创始于 1893 年的津村，是日本也是全球最大的 " 汉方药 "（中药）企业，公司历史有 129 年，其生产的汉方药产品在日本医疗用汉方制剂市场的占有率超八成。
" 汉方药是中医药在日本的转化成果，本质还是中医药成果。不同的是，汉方药的现代医学研究进展、水平比中成药要明显得多。"四川天府健康产业研究院专家孟立联表示。
之所以日本要将其称为汉方药，是因为我国传统中医在 5-6 世纪传入日本，经过演化后便成为了日本的传统医学。不同于中医是基于中国传统文化和哲学思想形成的一套完整而复杂的系统医学，日本主要专注传统中医古方的钻研。
目前日本汉方业界奉为经典的巨著就是汉代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日本流行的 90% 以上的汉方药基本都是来自《伤寒杂病论》和《金匮要略》。
津村也不例外，排在津村制药医疗汉方制剂销售额前十名的药物：大建中汤、抑肝散、补中益气汤、六君子汤、芍药甘草汤、麦门冬汤、加味逍遥散、牛车肾气丸、柴苓汤、五苓散，都是中国人比较熟悉的方子。
不仅如此，几年前掀起的到日本买马桶盖的热潮后，热衷在日本扫货的不少中国游客又盯上了日本生产的 " 神药 "。其实，所谓 " 神药 " 并不神秘，无非是日本常见的非处方常备药品，比方说小林制药的 " 清肺汤 "，润喉糖 " 龙角散 " 等等。
甚至还有人做过调查关于日本中药好在哪里？得到反馈比较靠前的主要是 " 服用方便 "、" 药物质量好 "、" 质量标准可控 "。简单来说，日本的汉方药能够畅销国际，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将中药做成了标准化的 " 西药 "。
津村就是一个典型。早在 2004 年津村就在中国启动生药（原料中药材）可追溯体系。如今津村的原料中药材主要来自我国 144 家生药产地公司和约 9000 户生药种植和采集农户，根据八点健闻报道，" 从中国发到日本的每一个批号的药材和饮片，都能查到是哪个地块，哪个农民种的，什么时间种的，用了什么农药，是怎么生产加工的，所有过程都能查得到。"
和日本的汉方药相比，国内中药在运用现代化的技术手段上还有较长的路要走。比如，中国工程院院士詹启敏在近日一论坛上表示：" 过去，我们知道三七这种药材可以活血化瘀，但一种药材由上千种成分构成，具体是哪些关键成分在发挥作用？哪些成分并不必要，甚至可能带来毒副作用？其背后的作用机理尚未破解。"
中国药科大学副教授梁毅告诉市界：" 我们国内在中药的研发和生产在运用现代化技术上，确实和日本还差的很远。而日本除了利用现代化技术，在做汉方药产品上也很聪明，先是做几个拳头产品，让全世界知道中药是一个好东西，然后再继续做推广。"
此外，和日本津村在国际上的畅销相比，" 一些汉方药可以用现代医学来予以阐释，而中医药与现代医学的门户之争还没有消除，中医药走出国门自然受到西方（现代医学比较发达地区）的歧视、排斥，甚至抵制也就并不意外了。" 孟立联告诉市界。
虽然津村是日本汉方药龙头，但其早已触及营收 " 天花板 "。2020 财年的日本国内医药品市场总体规模约为 10.3 万亿日元，其中医疗用汉方制剂为 1610 亿日元，市场份额为 1.6%。
1991 年津村的收入便已突破 1000 亿日元，2016 财年营收也不过 1149 亿日元。根据津村 2021 年企业报告书，2020 财年津村的营收为 1308 亿日元（约为 65 亿人民币），5 年时间业绩增长不到 15%。
因此，津村看上中国市场也就不足为奇了。
为什么选健民集团？
和津村的汉方药不同，我国中药产业的三大组成分别是中药材、中药饮片和中成药。
具体来看，中药饮片是指在中医药理论的指导下，可直接用于调配或制剂的中药材及药材的加工炮制品。中医临床用来治病的药物是中药饮片和中成药，而中成药的原料亦是中药饮片。
值得一提的是，健民集团的龙牡壮骨颗粒曾被列为国家一级中药保护品种，不过当前公司仅围绕龙牡壮骨颗粒申请了处方、制剂工艺、外观等系列专利。
中医内科主治医师毕海金告诉市界：" 按照《中药品种保护条例》，最高级别的为一级保护，在品种保护期内，其他企业一律不得生产，龙牡壮骨颗粒、六神丸等便属于此类。"
并且，他表示：" 保护期到了是可以继续申请保护的，像健民的龙牡壮骨颗粒，到 2004 年就只有二级保护。" 像云南白药和片仔癀都属于国家一级保护品种，一级保护品种期限分别为三十年、二十年、十年，而二级保护品种期限只有 7 年。
虽然健民集团的龙牡壮骨颗粒已经不在一级保护品种之列，但其一直都是健民集团的 " 王牌产品 "。目前，健民集团拥有以中成药为主的儿科、妇科以及特色中药三大板块。儿科占据其三成的收入来源。
一句 " 孩子不爱吃饭、不长个，就用龙牡壮骨颗粒 " 的广告语，不仅俘获了众多家长的心，自上世纪 80 年代上市后，让健民集团赚得盆满钵满。2021 年公司儿科业务的收入达 8.9 亿元，较 2020 年的 6 亿元增长 48%，毛利率更是高达 84%。其中龙牧壮骨颗粒在 2021 年销售了 4.86 亿袋。
而我国现有的 3500 多种药品中，专供儿童使用的剂型仅有 60 多种。我国专门为儿童生产的药品不足 5%，90% 以上的药品没有 " 儿童版 "。健民集团在财报中也承认，2021 年净利润同比增长 119.73%，至 3.25 亿元，原因主要是公司龙牡壮骨颗粒等主导产品收入增长所致。
虽然健民集团的儿童中成药名气在行业里数一数二，但公司的药品质量却屡出问题。就在最近的 8 月 4 日，湖北药监局点名健民集团旗下的药企因生产销售劣药健胃消食片，被湖北省药品监督管理局没收违法所得。
2018 年国家药监局通报，健民集团生产的 1 批次小金胶囊微生物限度不符合规定（霉菌及酵母菌计数不符合规定）。而健民集团却发公告称，霉菌及酵母菌为非致病菌，不影响产品功效。
在毕海金看来，" 健民在国内中药企业中算不上前排，如果说津村是最大的汉方品牌的话，那么应该是健民找上津村，而不是津村主动合作了健民。"
背后的浙商大佬
如果按照专家的看法，是健民主动找上的津村，或许这又是健民集团的实控人、" 华立系 " 掌舵人汪力成的又一重要布局。
对于为何出售昆药集团，公司表示：" 双方将发挥在医药大健康领域的协同效应，围绕三七资源发展产业体系，促进双方共同发展。"
健民集团、昆药集团、华正新材是构成汪力成 " 华立系 " 主要的三家上市公司。相较于健民集团，昆药集团算得上是汪力成切入一个新赛道、蛰伏多年后获利颇丰成功退出的典型投资案例。
汪力成此番撤身，距其收购昆药集团整整 20 年。如今，昆药集团不仅拥有了青蒿素业务的完整产业链，也成为全球最大的抗疟药原料药生产商、全球品种最全的抗疟药品供应商。2021 年，昆药集团营业收入 82.5 亿元，净利润约 5 亿元。
早在 22 年前，通过资本运作操盘了重庆电表厂、ST 川仪（后更名为华立控股）、ST 恒泰（后更名为华立科技）三家上市公司，已经在资本市场展露头角的汪力成，切入冷门的青蒿素赛道。
2000 年在汪力成的主导下，通过拜访屠呦呦等一众科学家，开启了青蒿的开发和种植工作。2015 年，85 岁的屠呦呦教授凭借 " 青蒿素 " 获得诺贝尔医学奖，而汪力成也被媒体称为青蒿素龙头背后的资本教父。
1960 年生于杭州的汪力成，被外界称为 " 浙江资本教父 "、" 洗壳高手 "、" 中国第一商人 "，是与鲁冠球、宗庆后等齐名的 " 大腕级 " 浙商。
对于为何选择与日本津村合作，后续会在哪些药物品种上展开合作等问题，健民证券代表告诉市界：" 一切以公告为主。" 在孟立联看来：" 健民与津村的合作有助于加快中成药成果的现代化阐释步伐，有利于推动中成药成果走出国门。"
但是在中医毕海金看来，" 这件事其实对中医起到了一个警醒作用。" 曾获得日本医师会授予 " 最高功勋奖 " 的日本医学权威大冢敬节，1980 年去世前，曾叮嘱弟子：" 现在我们向中国学习中医，10 年后让中国向我们学习。"
（除单独标注来源外，以上图片来自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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