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金仍能发挥避险作用的阶段
相关性检验可以用来核对这套传统逻辑。该指标衡量两类资产价格逐日变动的同步程度:相关系数为+1,代表走势完全一致;为-1,代表完全相反;为0,则表示二者互不相干。
2010年代后期,黄金大体与股市反向运行。2016、2017、2019年,黄金与标普500ETF(SPY)的年均相关系数依次为-0.26、-0.24和-0.25。2018年较为特殊,相关系数接近零,仅为0.05。
同一时期,黄金与VIX指数的相关系数处于+0.22至+0.23之间,意味着市场恐慌加剧的交易日里,金价通常也会随之走高。
正因如此,不少投资者形成了一种认知:黄金与股市涨跌方向不同步,能在股市承压时起到缓冲作用。2008年末的表现最具代表性:2008年9月10日之后的三个月内,标普500ETF累计下跌26.7%,黄金却逆势上涨8.9%。
今年,这一对冲工具的表现跌至罕见低位
2019年之后,上述两组关联逐渐减弱。从2020年起,黄金与股市的相关系数每年均为正值;黄金与VIX的相关性则基本徘徊在零附近,部分年份甚至转为负值。
进入2026年,两组关系均走向极端。今年至今,黄金与VIX的平均相关系数为-0.34,是2015年起统计以来的年度最低值;此前的低点出现在2021年和2022年,为-0.17。与此同时,黄金与标普500ETF的年均相关系数升至0.39,为同期统计中的最高水平。
在截至11月17日的63个交易日(约三个月)里,黄金与VIX的相关系数为-0.29,与股市的相关系数则为0.40。
实际收益率走高,压过了恐慌情绪的影响
黄金本身不派发利息,持有黄金就意味着放弃无风险债券可能带来的收益。实际收益率正是衡量这一机会成本的指标,具体指10年期通胀保值国债收益率,即扣除通胀之后的真实回报。
该指标从8月14日的2.41%升至11月16日的2.92%,上涨0.51个百分点,并于10月5日触及2.95%,为2008年11月以来的新高。当无风险债券的真实回报逼近3%时,这种不产生利息的贵金属想要吸引资金流入,难度明显加大。同属无息贵金属的白银跌幅更深:截至11月17日的三个月内,白银ETF(SLV)下跌28.4%。
11月17日,市场预计美联储将再度加息,金价随之跌破3800美元。美元走强则是另一项重要因素:跟踪美元指数的ETF(UUP)同期上涨5.1%。黄金以美元计价,美元升值会抬高其他货币持有者购买黄金的成本。
被削弱的主要是黄金与恐慌情绪之间的联动,黄金与利率之间的关联依然存在。2022、2023年,黄金与实际收益率关联紧密,在滚动六个月周期下,两者日度变动的相关系数大致在-0.47至-0.61之间。2025年中期,这一关联一度衰减至接近零,此后重新修复:9月末为-0.39,11月16日为-0.32。
换言之,利率对金价的牵制作用已经回归,只是强度不及2022至2023年。而它重新显现的时点,恰好处在实际收益率近17年来的高位附近。
这种波动也可能只是短期现象。黄金期货大幅下挫后常会出现反弹,但反弹未必持续。自2001年以来,黄金期货共出现过四次三个月内跌幅不低于15%的行情,且每次之间至少间隔一年,分别发生在2008年9月、2013年4月、2016年12月以及2026年6月。今年8月开启的这轮下跌未被单独计入,因为它距离6月的下跌不足一年。
在这四次行情中,有三次金价在大幅下跌三个月后走高,涨幅中位数为5.3%;2026年6月那一次的反弹仅有1.6%,随后金价继续走低。不过,能完整观察满一年的样本只有三组,样本规模较小,结论需谨慎看待。2013年那一次,实际收益率后续又上行1.2个百分点,金价持续承压,一年后累计仍下跌4.5%。
对黄金较为有利的局面,是实际收益率回落,而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美联储是否转向宽松。仅凭市场恐慌升温,已难以推动金价上行。
押注黄金避险的投资者面临挑战
全天候策略、风险平价策略基金通常将资产分散配置于股票、债券、黄金和大宗商品等品类,其底层逻辑是寄望股市下跌时黄金能够托底。
然而目前黄金与股市的相关系数已达0.40,黄金仓位所能提供的保护力度,远不及2010年代后期的历史水平。
一位在8月中旬买入黄金ETF、将其视为崩盘保险的投资者,截至11月17日收盘已浮亏13.1%。他实际持有的,本质上是一笔押注实际收益率下行的头寸:收益率走低,金价大概率上涨;收益率持续走高,金价大概率下跌,与市场是否恐慌关系不大。对于原本依靠黄金对冲股票亏损的基金而言,这份对冲目前已经失效。
当前环境下,哪些资产仍可对冲抛售
适合当前环境的对冲资产,不必依赖实际收益率下行。现金与短期国债即属此类,股市大幅下跌时,它们的价格几乎不会明显波动。同一段VIX飙升的三个月里,美元ETF上涨5.1%,但单一阶段的行情不足以证明美元是可靠的对冲工具。
出现以下两个信号,才可视为黄金传统避险规律重新回归:
1.黄金与VIX指数重新转为正相关,恢复到2016、2017、2019年的状态;
2.10年期实际收益率从接近3%的高位持续回落。
在这两个信号得到验证之前,黄金行情的本质更接近利率交易,而非恐慌情绪下的避险工具。
很少有人能预判到这种联动关系的断裂,下一轮市场冲击,或许还会打破另一条固有的交易规律。搭建投资组合时,本就不应寄希望于某一条历史规律永远成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