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5日,巴西选民在决选中再次把信任票投给现任总统路易斯·伊纳西奥·卢拉·达席尔瓦。选举法院最终核定,卢拉有效得票率约为51.76%至51.78%,击败右翼参议员弗拉维奥·博尔索纳罗(得票约48.22%至48.24%),以约430万至440万票的优势赢得非连续的第四个总统任期。此次结果遏制了拉美右翼近期的扩张势头。即将年满81岁的这位左翼领袖将继续执掌拉美体量最大的经济体,同时需要正面应对公共债务持续走高、物价黏性偏强以及国会版图不利等难题。新任期定于2027年1月5日启动。

逆转与波折交织的投票日
首轮计票时,博尔索纳罗的得票一度比卢拉多出220多万票,使他成为1985年军政府下台以来,首位在首轮领先却在决选中落败的主要竞争者。卢拉团队用三周时间重新部署竞选,把动员重心放在年轻选民和东北部传统票仓上,同时突出民主价值与国家主权议题,最终扭转了局面。自1989年恢复直选以来,这是首次出现首轮排名第二的候选人在决选中胜出。
投票当天的流程也一波三折。最高法院大法官克里斯蒂亚诺·扎宁在原定截止时间前三分钟作出裁定,将投票时间延长两小时。相关理由涉及圣保罗、萨尔瓦多等地的公共交通问题,以及南部地区的强降雨。部分投票点关闭后无法重新开放,计票也有所延迟,博尔索纳罗阵营据此提出质疑,并指出扎宁此前曾担任卢拉的律师。结果公布后,圣保罗等地的支持者走上街头庆祝。卢拉佩戴标志性的红色星形眼镜,与夫人罗桑格拉及盟友合影,并在讲话中表示要尊重所有巴西人、反对否认主义,同时重申“国家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后院”。
地缘格局的连锁影响
卢拉一直是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直言批评者。他连任后,巴西与墨西哥这两个拉美人口最多的国家同由左翼力量执政。对于年GDP约2.6万亿美元的巴西而言,这一政治基础有助于其在美国关税压力之下保留更大的政策回旋空间。此次胜选也打断了拉美中右翼候选人近期的连胜势头。卢拉与特朗普、尼加拉瓜总统丹尼尔·奥尔特加一样,同列美洲年龄最大的在任国家元首之中。
第四任期的经济挑战
近年来巴西经济表现好于预期,失业率维持在历史低位,工资增速也高于物价涨幅,但一些结构性隐患正在累积。
卢拉本届任期内,公共债务占比上升了10个百分点以上。截至2026年8月,债务已达GDP的约82.9%(约11.1万亿雷亚尔),处于近年高位,市场预计年底可能接近83.4%。由于强制性支出占比较高,联邦预算中可自由调整的部分不足8%。卢拉团队表示将维持现行预算规则,甚至可能收紧,但其提高最低工资、扩大福利覆盖等承诺,将进一步加大养老金及其他支出的压力。
通胀方面,年率约为4.6%,仍高于央行1.5%至4.5%的容忍区间。市场Focus调查显示,2026年IPCA有望达到5.22%,明显高于3%的目标中枢。央行已连续五次降息,基准利率降至13.75%,但市场判断通胀在2029年之前都难以回落至目标附近。高利率环境下,约8400万巴西人和930万家企业出现债务逾期,规模创下纪录。
政治资源同样紧张。此次选出的国会保守色彩为民主化以来最浓,博尔索纳罗所属的自由党及其盟友将掌控参众两院。这使卢拉推动削减税收优惠、深化税制改革的难度明显上升。消费税改革已获批准,新增值税将于2027年1月实施,但具体税率细则以及针对有害产品的新税法案仍存在不确定性。
此外,家庭与企业的高负债也在压制内需。政府计划通过折价收购不良贷款、为部分小微企业减税等方式提供短期缓冲,同时讨论遏制高成本消费信贷,但具体方案尚未落地。
编辑点评
卢拉此次险胜,反映出巴西社会深刻的政治极化,以及民众对生活成本和公共安全的持续焦虑,也显示左翼力量在拉美体量最大的经济体中仍具较强韧性。但胜选并未消除经济基本面的压力:债务走势、通胀预期脱锚的风险以及国会掣肘,都将直接决定新任期的政策空间。市场对财政纪律高度敏感,任何含糊信号都可能抬高融资成本,并延缓利率下行的进程。政治层面,卢拉需要在有限资源下推进改革、维系社会团结,否则增长动力与民生改善都可能受阻。作为资源出口大国和区域影响力核心,巴西的政策走向也将波及大宗商品市场与拉美地缘格局。
【常见问题解答】
问:卢拉在首轮落后的情况下,是如何实现逆转的?
答:首轮失利后,卢拉团队迅速调整打法,把重点放在东北部和低收入群体的动员上,强调民主制度,并以反对“否认主义”作为核心叙事,同时借助街头活动与政府举措稳固支持基础。决选民调一度显示胶着态势,但最终其支持者的动员效率更高,空白票和废票减少,有效选票更为集中。博尔索纳罗在南部地区和中产群体中优势明显,却未能充分争取第三方选民。自军政府结束以来,这还是首次出现此类逆转,既反映出巴西选民对生活成本和治安问题的敏感,也体现出极化格局中“反对另一方”的投票动力之强。延长投票时间虽引发争议,但选举法院已确认结果,短期内法律挑战空间有限。这一过程也暴露出投票基础设施和交通保障的不足,未来或将成为选举制度改革的讨论重点。
问:卢拉任期内,巴西公共债务为何快速攀升?这对经济意味着什么?
答:债务占GDP比重从任期初的约71%至72%,升至2026年8月的82.9%。主要原因包括强制性支出刚性较强、高利率推高利息负担,以及部分福利和最低工资调整带来的支出增加。联邦预算中可自由支配的部分不足8%,削减空间十分有限。高债务会推高国债收益率和整体融资成本,形成“高利率、高利息支出、更高债务”的循环。对企业和家庭而言,融资成本居高不下,已导致约8400万人和930万家企业出现逾期。若债务率继续向85%甚至更高攀升,主权信用评级和外资流入都将承压,并进一步压缩货币政策的宽松空间。卢拉团队承诺维持财政规则,但新的支出承诺与国会阻力使市场对其兑现能力保持谨慎。要稳住债务,需要持续的基本财政盈余和可信的中期路径,否则增长潜力将被不断侵蚀。
问:当前的通胀与利率环境,对普通巴西人有哪些实际影响?
答:年通胀率约4.6%,Focus预测2026年可能达到5.22%,食品和服务价格的黏性尤为明显。尽管基准利率已降至13.75%,但仍处于高位,消费信贷、住房贷款和企业融资成本都十分高昂。结果是家庭债务负担加重,企业投资意愿受到抑制。即便失业率处于低位、名义工资增速较快,实际购买力的改善依然有限,公众不满情绪随之上升。央行连续降息,显示出对经济放缓的担忧,但通胀预期脱锚的风险又限制了宽松的速度。对普通人而言,这意味着食品和基本生活开支压力持续存在,信贷获取难度上升,债务重组或减免措施只能提供暂时缓冲。从长期看,只有财政整顿带来利率下行,才能真正减轻家庭与中小企业的压力,否则“高利率、低投资、低增长”的局面可能固化。
问:保守派占优的国会将如何制约卢拉的新任期议程?
答:自由党及其盟友在参众两院占据优势,形成了民主化以来右倾色彩最浓的立法格局。卢拉若推动削减税收优惠、深化税改或增设新的支出项目,都将面临反复的谈判与妥协。此前在重要机构人事任命上,阻力已经显现,未来可能进一步加剧。消费税改革虽已立法,但实施细则和配套法案仍可能被拖延。政治资本有限,意味着卢拉必须在社会福利承诺与市场要求的财政纪律之间艰难权衡,任何激进调整都可能引发立法僵局。与此同时,极化环境也加大了街头政治和司法博弈的风险。新政府能否顺利执政,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跨党派协商能力,以及经济数据改善带来的民意支持,否则政策执行力将明显受限。
问:卢拉连任对巴西与美国及拉美地区的关系意味着什么?
答:卢拉公开批评特朗普的政策,其连任释放出巴西在拉美坚持政策自主的信号。墨西哥与巴西两个区域大国同由左翼执政,或将在一定程度上延缓美国在该地区影响力的扩张。面对特朗普可能加征的关税,巴西需要在贸易谈判中维护农产品和工业品的出口利益。在区域层面,卢拉胜选结束了右翼的连胜态势,但国内极化也意味着其外交资源可能被内政消耗。对大宗商品市场而言,政策的连续性有助于稳定供应预期;但如果财政与利率环境恶化,则可能间接影响投资与出口竞争力。总体来看,巴西将继续在多边场合强调主权与全球南方立场,同时务实地处理与美国、欧洲和中国的经贸关系,避免全面对抗。新任期初期的市场反应与政策信号,将决定这种平衡能否持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