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大国竞争给东南亚蒙上了漫长的阴影,地区团结的必要性变得更加紧迫。然而,多样性、分歧和争端仍然是该地区的重要特征,对东南亚内部的团结构成了重大威胁。
文化、语言、宗教、历史经验、政治制度和发展路径的差异塑造了今天的东南亚。从地缘政治角度来看,这些差异使得实现地区团结问题变得尤为艰巨。
在冷战期间,这种差异表现为东南亚的意识形态分裂,形成了共产主义国家和非共产主义国家的区分。这种分裂也在地理上得到了体现,即大陆部分(主要是共产主义国家)和海洋部分(非共产主义国家)之间的分割。
2022年以来,地区差异也在东南亚国家对俄乌冲突的立场上表现得淋漓尽致。越南(因为与俄罗斯的长期关系)和印度尼西亚(因其“不结盟”的外交政策)等地区大国采取了较为克制的立场,而新加坡则公开谴责俄罗斯是“武装入侵”乌克兰并实施单方面制裁。
与此同时,2021年2月在缅甸通过“政变”形式夺取政权的军政府则是毫无疑问地成为了俄罗斯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尽管其他东南亚国家在联合国投票谴责这次入侵,但他们也避免采取更强硬的立场。
随之而来的是分歧。东盟凝聚力面临的最紧迫挑战之一是“缅甸危机”。尽管东盟在对缅甸军政府领导层施压的过程中努力保持团结的表象,但成员国在这个问题上的分歧削弱了东盟解决这一危机的前景。
在2023年2月雅加达举行的东盟外长会议(ASEAN Foreign Ministers’ Meeting)前,泰国背离了东盟正式将缅甸军政府排除在地区对话之外的立场,通过不同方式与该政权接触。2022年12月,泰国与缅甸军政府举行了所谓的“开放式的非正式磋商”(open-ended informal consultation),其他几个大陆东南亚国家也参与其中。2023年2月,泰国邀请缅甸当局参加其与美国共同主持的东盟防长扩大会议暨海上会议(ASEAN Defence Ministers’ Meeting Plus meeting on maritime security)。
泰国明显的适应性姿态与其他几个东盟成员国形成了鲜明对比,后者希望继续向缅甸军政府施压,要求其遵守2021年特别峰会上达成的“五点共识”(five-point consensus)(即缅各方应立即停止暴力,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各方应开始进行建设性对话,寻求符合人民利益的和平解决办法;东盟轮值主席国特使应在东盟秘书长协助下调解对话进程;东盟应通过其灾害管理人道主义救援协调中心(AHA centre)向缅甸提供人道主义援助;东盟轮值主席国特使和代表团应访缅并与各方举行会晤)。马来西亚总理安瓦尔·易卜拉欣甚至于2023年2月10日与泰国总理进行了接触,敦促曼谷对缅甸军政府采取更强硬的立场。这些分歧也阻碍了东盟在缅甸政变两周年之际发表联合声明。
东南亚持续存在的分歧不时也引发外交争端,甚至爆发低烈度冲突。例如,2013年,来自菲律宾苏禄群岛(Sulu archipelago)的武装分子在马来西亚东部的沙巴州登陆,以宣示对该地区历史上存在的“苏禄苏丹国”(Sulu Sultanate)的主权。这一事件提醒人们,菲律宾对马来西亚沙巴领土的主权要求仍未得到解决。
在大陆东南亚地区,湄公河流域国家对老挝在中国的帮助下,在流经老挝领土的部分湄公河上修建水坝的单边行动存在分歧。在东南亚海岛地区,菲律宾于2013年就南海领土主权争端向所谓的国际法庭提起诉讼。对此,被东盟成员国的一名高级官员形容为“不幸的事态发展”和“给东盟带来麻烦”。
批评者经常指责东盟无力解决成员国之间的分歧。这种批评暴露了对东盟预期作用和局限性的根本误解。自成立以来,东盟的首要目标就是为东南亚国家之间的合作创造更加有利的环境。它还试图管控成员国之间的分歧,以确保这些分歧不会妨碍加强合作的更广泛愿景。尽管东盟在这方面有过成功案例,但人们从未将其设想成为解决该地区所有问题的灵丹妙药。
从这个意义上说,东盟成员国从未运行《友好合作条约》(Treaty of Amity and Cooperation)第十四条中的高级理事会机制也就不足为奇了。东南亚国家的争端通常以第三方调解和国际机构(如国际法院)的努力等形式予以解决。
东南亚在冷战时期被描述为“叛乱地区”(region of revolt),如今已经走过了漫长的道路。然而,尽管人们更加关注大国竞争及其对地区的影响,东南亚的内部冲突仍然存在。
除非东南亚国家能够整顿好自身的地区事务,否则,面对日益激烈的大国竞争,促进亟需的地区团结的挑战将变得更加严峻——无法做到这一点的后果也将如此。
文章来源:East Asia For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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