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为何如此担忧对华贸易逆差？

最近，欧盟贸易专员东布罗夫斯基斯在访华期间多次强调欧盟对华贸易逆差，此前，欧委会主席冯德莱恩宣布对自华电动汽车进口展开反补贴调查。两件事情相继发生，说明欧盟对中欧贸易关系发展走势的担忧与不满。在此次访华期间，东布罗夫斯基斯在清华大学的演讲中提到目前欧盟对华贸易逆差，敦促中国解决双方经济关系中的不对等问题。而在第十次中欧经贸高层对话后的声明中，东布罗夫斯基斯也强调贸易逆差，称对双边不平衡的关系表示担忧。据欧盟统计局数据，2022年，中欧货物贸易额达8563亿欧元，中国为欧盟第二大贸易伙伴、第一大进口来源地、第三大出口市场，占比分别为15.4%、20.8%和9%。从进口额上来看，2022年，欧盟从中国进口的前三大商品为电信设备、数据处理器和电气机械及器材。而欧盟出口中国的首要产品为汽车。过去的十年间，欧对华贸易逆差持续增加，尤其从2020年开始。2012年，欧对华贸易逆差为1179亿欧元，2022年为3957亿欧元。十年前的贸易逆差，和今天的贸易逆差，于欧盟而言，不仅仅只是金额上的增长。基尔世界经济研究所（IfW）高级研究员刘宛鑫在接受我的采访中，对欧盟政策制定者的心态进行了解读。她认为，2022年的贸易逆差对欧盟来说是个警讯，除了因为金额上达到历史新高，还出于“两个担心”：新冠疫情、尤其是俄乌战争，促使欧盟减少对华经济依赖和力求供应链多元化，然而 2022 年，欧盟从中国的进口不仅增加，而且是剧增，这让欧盟更加担心对华经济依赖问题；2022 年，欧盟对华出口的增加极其有限，这让欧盟更加担心，中国包括双循环和2025 中国制造在内的相关政策是否加剧欧企在华遭遇不公平竞争，尤其涉及到汽车与机器等欧企传统优势产业时。欧洲议会研究机构EPRS最近在对中欧贸易关系的一篇分析中，也将欧对华政策的转向部分归因为双方贸易关系。分析称，欧盟从中国的进口由2018年的3426亿欧元增至2022年的6265亿欧元，增长83%，这样的增长幅度主要在于欧盟贸易条件的恶化，因为商品数量“仅仅”增加了34%，而欧从华进口商品价格的涨幅大于数量的增长。分析认为，可以说，因为俄乌战争再加上不断攀升的贸易逆差，使得欧盟更加强调中国作为竞争者和制度对手的角色。至于对造成中欧贸易目前局面的原因的解读，主要分为对立的两派：一方认为它源自欧盟对华高技术产品出口的收紧和中国产品不断提高的竞争力，另一方则将其归结为中方对欧出口的限制和中国市场开放程度的不够。中国海关总署新闻发言人曾在介绍2022年进出口情况和外贸保持增长的拉动因素时，称中国出口有市场，主要产品竞争优势足。2022年，中国机电产品进出口增长2.5%，占进出口总值的49.1%。其中，太阳能电池、锂电池和汽车出口分别增长67.8%、86.7%和82.2%，出口新动能快速成长。中国对欧盟等主要贸易伙伴的出口保持较快增长。在东布罗夫斯基斯访华之前，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就中欧贸易不平衡问题答记者问时称，中国从不刻意追求贸易顺差，中欧贸易顺差是产业结构、产业分工、贸易方式以及外部因素综合作用的客观结果。长期以来，绝大部分欧盟在华企业从中欧贸易中获利丰厚，这也是他们在华经营展业的根本原因。近年来，欧盟收紧对华高技术产品出口，是影响欧对华出口潜力发挥、造成贸易不平衡的直接原因。如果欧方真想解决贸易不平衡，就不应指责中方，而应取消对华出口限制。根据刘宛鑫的分析，在欧盟对华出口增加有限的问题上，欧盟收紧对华高技术产品出口的影响是有限的，毕竟欧盟对绝大多数的商品出口还相当开放的，而中国对进口商品的一些关税与非关税限制的影响反而是比较大的。还有一个可能的原因是，很多欧企在近几年逐步增加在华生产的规模与强度，更强调本土化生产以服务中国市场需求，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了欧洲部分商品对华出口，再加上2022年新冠疫情期间严格的新冠政策，在中国的企业对投资的态度和消费者对消费的态度都比较保守，市场需求有限，这些也影响了中国从外国进口的需求。刘宛鑫同时指出，在欧盟从华进口剧增上，中国产品的竞争力确实也起到了作用。中国产品一直以来很有价格竞争力，而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与对创新研发投入的增加，其商品在质量上的竞争力也有所提高。不过，中国产品的相对低价，被认为不完全是因为中国低生产成本或高生产力。在电动汽车上，欧盟怀疑中国产品的低价部分因中国政策大力补助之故，从而造成不公平竞争。电动汽车产业的发展，欧企面临来自中国车企的竞争，中国电动汽车对欧出口的发展等都会是欧盟非常关注的议题，欧盟对此做出相关政策反应是可预期的。一方面，汽车出口历来占欧盟对华出口较大比重，另一方面，中国在成为汽车出口大国的路上势头正劲，不过在刘宛鑫看来，电动汽车还不至于是游戏规则的改变者。而智库CSIS的一份研究则如此判断，从数量上看，电动汽车只占中国汽车总出口的三分之一，但从价值上看，该比重为52%，这成为中国扭转汽车贸易逆差局面和逐渐成为全球出口大国的主要推动力。研究称，除非欧洲本土生产产能获得重大突破，或者欧盟启动贸易防御工具，否则，来自中国的电动汽车进口可能会持续增加，到2024年，欧盟将在汽车贸易上面临持续的对华贸易逆差。乘用车占据了欧盟出口的很大比重，而中国造电动汽车的崛起不仅影响到中欧贸易，也会影响到欧盟与其他国家和地区的贸易。CSIS研究中所说的“除非欧盟启动贸易防御工具”很可能会发生，至于欧盟能否因此力挽狂澜，则是另一回事。文章来源：FT中文网